那句“三少爷”,谢晓清明白过来,这位就是连源城主的三公子。
师父眼中,讶异之色一闪而逝,站起身来。
“有劳。想不到就连你,都与玄门有所牵连。”
“彼此彼此,”方鹤君抿唇一笑,有若女子般艳丽,“若不是玄门让我送你出海,我也断然看不出的,深受父亲和大哥信重的沈公子,居然是为了窃取《焚火经》而来。”
他转过身去:“走吧。沈公子这一走,只怕我那小妹便要——”
语带调笑。
一支火炎凝成的暗红之刃,却忽而从他垂落于身侧的左手中现出……向他背后的师父激射而去!
好在师父的反应也不慢,袍袖一拂,以双指凌空一画,画作浑圆。
在他面前的虚空之中,太极图倏然浮现。
方鹤君的炎刃,在瞬息之间没入了太极图的正中,散发清光的太极图,顿时染上了邪异的血色,又在下一刻,阴阳双鱼逆向飞转,暗红的炎刃又脱出了太极图,往来路倒飞而去!
眼见那炎刃就要穿透自己的胸口,方鹤君仓促间再度凝出一支,往空中一掷。
双刃相击,巨响声中,同时陨灭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师父平静道,“我已将《焚火经》成功窃出,玄门允诺接应我离去,三少爷是要毁约么?”
“我岂敢违逆玄门的安排,”方鹤君轻笑,“不过,城里很快就要遭逢大变,此时此际,沈公子怎可抛下我,独自离去?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师父眸光一凛,“我早就察觉,有人想谋算老城主的性命,碍于身份不能细查。老城主这一趟出门,已有十日没有消息传回。看来他已遭了你的毒手,连源城即将变天。行踪走漏,必有内奸,你堂堂三公子做不得这个内奸,只有全都推到我的头上了,是么?”
他的话,也令潜藏在竹林中的谢晓清渐渐理清了真相。
方鹤君这是要先下手为强,将师父灭口,再一口咬定内奸便是师父,以免查到他的身上!
说不定,师父与那个“玄门”联络的证物,也有部分落到了方鹤君手里……
一把长剑飞旋而出,铮铮清吟,落入了师父手中。
“打探消息、行刺谋逆,我也不是不能做。只不过不事先谈妥,也不给报酬,就想要我替你承担罪责……”他冷冷一笑,“世上哪有这么好做的交易?”
他身上的气息暴涨。
方鹤君的脸色,也不由凝重起来:“你果真隐藏了自己的真实修为!”
一个回合之内。
原本清幽的竹林,化作焦土一片,掩映在竹林中的屋宇,也荡然不存。
火光冲天!
两方都挂了彩。
谢晓清寻觅机会,正要加入战局,庭院中忽而光华大作,师父布下的阵法,在这一刻全力发动。阵法之力,令方鹤君以及他的随从,顿时身形一滞。
师父毫不恋战,趁此机会,掠出了院墙。
“你逃不了的!”方鹤君身受桎梏,不惜动用秘宝。一团赤焰从他储物袋中飞出,化作一头五尾巨豹般的狰,朝师父追去。院墙外,亦有他带来的人手埋伏,师父一飞出,就与那些人交上了手。
“吼——”狰昂首咆哮,声若击石。就连余波殃及的谢晓清,都不由胸中血气翻涌。
他就见师父身形一震,雪白的衣袍背后,渗出了斑斑血迹——似乎在刚才的吼声中,崩裂了旧伤!
谢晓清哪里还藏得住,心念一动,无数藤蔓从地底钻出,缠绕上了那头狰的身躯。藤蔓在狰的狂乱挣动中纷纷断裂,又迎风狂长,将它死死困在其中。
他陡然现身,似乎也令方鹤君吃了一惊。
院墙外,师父已在一个呼吸内解决了围攻他的诸人,谢晓清连忙追了上去。
“我和你一道走!”他向飞遁在前的师父道。没有得到回应,他也就当师父默许。
师父是要逃往城中码头么?
一边跟随着师父夺路而逃,谢晓清一边心中暗想。
连源城里,显然是待不下去了!
三个呼吸后,他们已飞到了连源岛沿岸的山脉之间。到了此处,已可遥遥望见碧波淼茫的海面。
却有两人,正巧截在了前方。
“沈公子,如此行色匆匆,要往哪里去?”方鹤宇问。站在他身旁的,则是俏生生的方雨桐,她的脸上似乎还残着泪痕。
师父似乎不愿多说,执剑于手,在半空缭乱一划。
无形剑气,向方家兄妹涌去。
见他出手,方雨桐迷茫的眼神,转为惊疑,又变作刻骨怨恨。
“沈决明,我真是看错了你!我方家待你不薄,你竟恩将仇报,出卖消息,害死了我爹!”
她字字泣血,她口中的“沈决明”,却听若未闻。剑光如日月经天,星辰运转,一瞬间,就与方鹤宇连过三招。
这个方鹤宇,似乎是岛上修为最高的人,比师父还要略胜一筹……谢晓清看在眼中。他默念咒诀,朝天一指。淅沥雨水,顿时飘飘洒洒而下,带着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。
这软弱无力的雨水,不似带毒,并未让方家兄妹放在心上。
然而转瞬,滴滴雨水,就悬停空中,不再降落。众人的神识中,也变得混沌一片,交战的动作也缓慢下来——这奇异的雨水,竟能阻碍他们的神识感知!
谢晓清知道,“迷障之雨”也只能困住方鹤宇片刻,连忙一手牵住师父,引他飞过了那片雨水。
在他们身后,迷障之雨倏然失效,变为了最普通不过的一场雨水,继续坠落,洒在了下方的山谷中。
方家兄妹紧追上来。就听方鹤宇长啸一声,盘踞在群峰之间的一座座索桥上的玄铁蛟龙,纷纷活了过来,往两人围攻而去。
原来那些不止是装饰,还是精巧无比的机关。
灵动迅捷,犹如真正的蛟龙;闪烁着冰冷辉光的躯壳,只怕比蛟龙的鳞甲更加坚不可摧。
背后,方鹤宇引弓搭箭,箭似流星。
师父头也不回,反手在虚空一画,太极图浮现而出,将乌金箭矢吞没其中。阴阳鱼逆转,又将箭矢原路奉还。
谢晓清则幻化出一面坚韧木盾,强行接下了射向他的那支箭。木盾瞬间崩毁,呼啸而来的箭矢也失去了力道,坠下云端。
谢晓清眼前一黑,几乎与那支箭矢一齐从半空栽落。他能动用的灵力有限,要接下方鹤宇的一箭,吃力得很。
他身形只稍稍一慢,三条机关蛟龙已经围了上来。
……逃不了了么?谢晓清念头一闪,心中黯然。
既然如此,他就留在这里,替师父挡下追兵,能多拖延一刻便是一刻吧!实在撑不住了,便催动仙枕回到未来。
他决心甫下,就见一头羽翼辉煌的火凤飞来,迎上了机关蛟龙。缠斗之际,火星飞舞漫天。
“快走!”他听到师父的声音传来。
谢晓清心头一震,师父他……竟然替我解围?
若是五百年后,和自己心意相通的师父,出手也不奇怪;但在此时的师父眼中,自己还只是个陌路人……
思绪翻涌,也不妨碍他竭力一提遁术,追到了那人身边。
师父忽而身形一转,往下方的飞瀑幽谷中遁去,谢晓清也紧随其后。
落在从水潭中凸露出的一块巨石之上,法阵的金光,倏然亮起。
传送法阵!
金光一闪而没。在追来的方家兄妹眼中,那两人一齐不见了踪影。
眼前景象一变,谢晓清发觉,他们已到了一处峭壁之下,面前就是海浪拍岸。
方家兄妹不知那处传送法阵的所在,看来那法阵,就是师父提前布置好的!
不过法阵散发的灵力不强,传送不了太远,现在应该还在连源岛上。
师父已从储物袋中招出了一只石刻的小舟,落上海面,悠悠荡荡。
他们都上了那只小舟。一头一尾,相对而坐。
“你还备了这个。”谢晓清笑道。
金丹以上,一口气飞遁上万里也算不得什么。师父还真会省力气。
“连源岛设有护城结界,只能乘坐岛主许可的船只进出,否则便会被结界拦下。不过这只石舟,可以暂时蒙蔽结界。”那人道。
小舟虽是石刻,入水不沉,而且有如受人操纵,两人一上船,便自行往某个方向驶去,在船尾拉出两道雪白的水痕。
师父耐心答了他一句,就不再说话,服了颗丹药,专心调息起来。方才连番激斗,他也多处受伤。
谢晓清有心想问他刚才为什么要救自己,看到这副情景也闭了嘴。运功片刻,就觉伤势好转了许多。
“我来替你疗伤吧。”他凑近师父,轻声道。
见师父从调息中醒来,睁眼望着他,就捉起他的一只手腕,从掌心透出治疗术的幽幽绿光。
“你体内……有暗伤?”灵力涌入了师父的身体,谢晓清立即察觉到,师父的肺腑间有一股黑气郁结不散。
“窃取《焚火经》时留下的。”师父道。
“是么。”谢晓清低头专心替他疗伤。温和慰藉的木灵,将他体内破损的骨血经络,都一一修复。
“你身上的伤势,恢复得真快。”师父忽而开口,眼中透出些愕然。
谢晓清没有再管他自己的伤,他身上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,却在以快到惊人的速度愈合。原本紊乱的气息,也迅速地平稳起来。
“嗯,我的体质有些特殊……”谢晓清应道。
他心底却在不甘。在金丹境界下施行的治疗术,效用弱了许多。如果他还是化神境界,只需片刻,就能将师父的伤治好了。
师父忽而轻轻抓住他的手,将他从手腕上拿开。
“留存体力,恐怕很快又有一战。这附近是一头相繇的领地,这段日子恰好是它捕猎之时。唯有连源城开辟的那条海路是安全的,我们孤舟独行,难免被它盯上。”
“相繇?”谢晓清没有亲眼见过,也知道这是上古妖兽,蛇身九头,食人无数。
这波澜不惊的海面之下,竟有一头相繇吗?
师父窃取《焚火经》已经得手,也备好了逃离手段,却没有飘然而去,而是等“玄门”接应,大约也是顾忌着这头相繇……
以他们两人的实力,应付相繇颇为吃力。谢晓清暗暗祈求,那头相繇在这时候瞌睡打盹,将他们从眼中滑过。
忽有银白色的鱼群,迎面撞来。
这些腹部生着薄翼的飞鱼,似被什么追撵,慌慌张张,不敢稍留海中。
沉寂的海面,就在下一刻掀起滔天巨浪。
一条巨蛇从海下窜出,而后是相繇的第二个、第三个头颅……蔽日遮天,有如凭空出现在水天之间的紫黑山岳。
身躯之庞大,比起一座连源岛,也不遑多让!
小舟倾覆,两人都飞到半空。
只见相繇的一个头颅巨口一张,暗紫色的毒液,如一场豪雨洒落。慌忙逃命的飞鱼群一旦沾染,顿时坠落海面,肚皮翻起。
又有两个头颅,往他们追逐而来。
师父招出了飞剑,谢晓清也望空抛出两只桃木小偶。巴掌大的小偶眨眼间变大,化作与他容貌无异的巨人傀儡。
随着最后一个头颅被斩下,相繇的残躯犹如一艘漏底的巨船,渐渐沉到了水底。
临近的海水,也尽皆化为血色,偶有暗紫毒液混在其中。
他们俩也并不好过,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,衣袍上鲜血浸透,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重又坐上石刻的小舟,谢晓清稍一调息,就挪到那人身边,抱他在怀,替他疗伤。
其实谢晓清自己的伤势还要更重一些,但他自行复原的速度,是常人远不能及的。
怀里的身体在不知觉地震颤,师父咳得厉害,唇角亦渗出血丝。
看来他肺腑的旧伤,又被激了出来。
谢晓清知道,就算没有自己,师父应当也能活下来。但没有人为他疗伤,想来他会艰难许多,要忍受更多苦楚。
封煜的记忆里,只说师父一手促成了连源城的毁灭,其实也并不属实……
淡淡的绿光,透入了那人的胸口,惨烈的咳声也逐渐止歇。
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怀里的师父忽而问。
“我……”谢晓清想了想,决定不再隐瞒,“我是借助秘术,从五百年后来到这里的。”他笑了笑,眉眼弯弯,“我是你收下的徒弟,也是你的……道侣。”
“什么?”
在听到“五百年后”,师父就已一愕;到了“徒弟”,眼中讶异更重。
待到“道侣”两字入耳,不由脱口而出:“怎么可能?”
谢晓清望着他,眼神诚挚温柔。
看到他这样的眼神,只怕任谁都不会怀疑他所说的话。
师父也注视着他,半晌,轻声一叹。
“罢了。人生无常,天机难测,你说的或许也会成真。”
“是真的,我没有骗过你。”谢晓清道。
他眼见师父苍白的脸颊上浮上一层黑气,明亮的眸子也黯淡了许多,知道他这是毒气攻心,自己的治疗术,一时也难以拔除。
他忽而俯下身去,揽住师父的后背,吻上了他的唇。腥甜的血味漫进了口中,他用舌尖轻轻舔去了师父唇瓣上沾染的血色。
他能察觉到,怀中的身体一僵,本能地要将他推开。
谢晓清双臂收紧,以最纯净的生命本源凝聚成一滴精魄,喂给了师父。而后松开手臂,从他唇上移开。师父服下这滴精魄,就能好转许多。
“你……”师父蹙眉望着他。
“你现在别扭……五百年后的你,才不会拒绝我。”谢晓清笑吟吟道。
一阵倦意涌了上来,谢晓清知道自己刚才耗损了本源,急需沉睡,道了一声:“师父你好好休息吧,我先睡了。”就在一旁躺下,很快入了梦乡。
他的气息,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。
元修坐在一旁,低头静静注视着他的睡颜,没有打扰他。
他那双清明若水的眸子里,却神色变幻。
他没有看错,这个自称是从五百年后而来的青年人,是极其珍稀的木系血脉,或许可与传说中的青帝血统相比……
若是将他的本源灵力尽数攫取,自己不但能伤势全消,修为亦能增长一大步!
他慢慢伸出手,五指修长,悬停在谢晓清的脖颈之上。只要他手指微动,就能令这沉睡中的人瞬间毙命。
未来的徒弟,和道侣?
人的良知与魔的无情,在他眼中交织……在往后漫长的时光里,他身上里属于“人”的那一部分渐渐被无数的杀戮与背叛消磨殆尽。但在这时候,还仅存有最后的一丝。
他又静了片刻,胸中一紧,缩回手,捂住胸膛咳了起来。
罢了。
“师父,你身体不适么?”似是被他咳声惊醒,青年人睁开眼睛,翻身坐了起来,再熟络不过地抱住了他,琥珀一般微微发亮的眸子里,满是热切的关心。
“无妨。”元修淡淡道。
谢晓清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,温和的木灵气息,从他周身弥散,将师父的身体裹在其中。
他的表面沉静,心中如滔天骇浪。
他消耗甚多,本来是睡得很沉的。但不知何故,忽而惊醒了过来。
那时他虽还闭着眼睛,神识里却已清晰地看到了师父悬停在他咽喉之上的那只手……
在那一刻,他突然明白过来,相柳是第四劫,这是他的第五劫。
果真应在了师父身上。
若不是他将心魔斩了出来,或许此刻,他又会为心魔所迷,将两个人都彻底毁灭……
如今,他已可以静静地看着那只手,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就算往事重演,他也不会再伤心发狂,师父的事,他想得够透彻了!
还好。
见到师父缩回手,他也悄然松了口气。
大海茫茫,不见边际。
一晃眼,他们已在海上漂流了一个月。
两人的伤势都已渐渐恢复。
“还有半日,就能上岸了。”元修道。
“师父……你要去哪里?”谢晓清问。
“找个火灵浓郁的僻静山谷,修习《焚火经》。”
“看来你都计划好了。”谢晓清笑道。
他知道,自己其实不用太过担心师父……他也无法插手师父的命途。在未来的五百年里,师父只怕还要背叛许多人、杀害许多条性命,他却无力阻止。
终究是往事难追。
储物袋中的回梦仙枕,这几日来一直在嗡嗡颤鸣,似乎也在催促着他尽快离去。
“师父,既然各有前程,那我回去了。”谢晓清道,抬手轻轻抚上那人的侧脸。
这亲昵举动,元修也没有像最初时那般抗拒。
谢晓清低声道:“我终究不是个该来的人……你将我的记忆都抹去吧。”
他的掌心,渐渐透出绿光。
回梦仙枕,又再次催动。
眼前光景一换,他又回到了夜色沉沉的连源岛上。那光洁如玉的仙枕,也在瞬间化为了碎屑,显见是不能再用了。
“方姑娘?”谢晓清唤了一句。
裙摆飘飘的少女,应声出现在他面前。
“我将此物带来了。”谢晓清把碧玉簪交给她。
“多谢。”方雨桐双手接过,望着这支成为她执念的玉簪,百感交集。朝谢晓清福了一福,她的身形愈发浅淡,最终消失在了空气中。
……
瀛洲派,凤鸣府。
“呜嗷,师兄到底去哪里啦……”小道童嘀咕,眼巴巴地看着白衣修士的举动。
凌涟以朱笔在符纸上一勾,把画好的觅影符捏在指间,袅袅青烟,从符纸上散了出去。
他望着那青烟的形状,摇了摇头。
居然测不出谢晓清的行踪……难道他已离开此方大千世界了么?没有提前说上一声,的确有些奇怪。若是再找不到人影,就需向沧海岛上的那一位求助了。
什么?
他沉静的神色,忽而微微一动。
一晃神间,尘封许久的记忆,重新涌现在了他的意识海里。
汪洋大海,蛇身九头,流入体内的纯正木灵……
凌涟定神片刻,笑了一笑,食指微动,捏在指间的符箓化作飞灰散去。
“看来,你师兄又是去做‘好事’了。”
“咦?”小狼崽迷惑地忽闪着大眼睛。
“我已感知到了他的气息,他会在十个呼吸后回来。”凌涟道。
小狼崽顿时欢喜道:“师兄!”
原来还有这等前缘么?思及刚才涌现的那段记忆,凌涟心中暗叹。
就算他行事从不后悔,这一回也不由有些庆幸,他没有选错路。如果他杀了谢晓清,将这丝牵连斩断——心魔劫,恐怕是过不了了。
“师父!”十个呼吸后,那马尾高挽、一袭青衫的青年,果真走了进来。
小狼崽欢叫一声,现出原形扑了上去,谢晓清忙将毛茸茸的幼狼接在怀中。
凌涟打量他一眼,道:“你似乎是穿山越水、千里跋涉回来的。”
谢晓清的衣着装束,其实还整齐洁净得很。但他一走进来,就似挟带了一股海水的气息。
“我……的确从一个很远的地方回来。没有事前和你说上一声,是我不对。”
谢晓清心里浮起些愧疚,连窝在怀里的小狼崽,都不满地在他胸前衣襟上咬了一口。
他抱着小狼崽,在师父面前坐了下来。
“下一回要记在心上,”凌涟微微一笑,不带怒色,“要是将同一个错误犯上两次,我大概便要生气了。”
“是,师父!”谢晓清连忙应道。
若有下回,他自然不会再忘记了。不过他心中还有些好奇,师父性子淡泊,他还没有见过师父生气的模样呢……